2017年05月29日
地主家的大墓員,被包圍在玉米地的中間,雄偉壯觀,莊嚴肅穆,縱橫成排的柏樹,高聳入雲,傲骨崢嶸,站在墓員只覺得風聲四起,嗡聲灌耳,柏樹下壹座座高大的青石墓碑立在墳墓前,就是大人,白天壹個人進墓員,也會頭發梢兒豎起來,毛骨悚然。

任三兒白天在墓員轉悠著玩兒,檢了壹堆壹堆的柏殼,餓了就逮些蛐蛐(蟋蟀),螞蚱,把頭拽掉生吃,每天天快黑的時候,悄悄跑到五娘家門前,躲在樹後邊,希望能看到他媽媽壹眼。看不到媽媽就失望的回到墓員,睡在墓碑前擺祭品的石板上,睡醒了哭,哭累了睡,孤苦伶仃在墓員過了七天七夜,最後實在沒有力氣再去看他的媽媽了。

也許是上天的眷顧,命不該絕,正當餓得奄奄壹息的時候,壹位鄰村老爺爺割草,聽到墓員有小孩兒輕輕的哭聲,才把他背回了叔叔家。

叔叔嬸嬸壹看見任三兒又被人送了回來,恨得牙根兒癢癢,指著任三兒罵道:“這個小兔崽子,妳咋還沒死啊!”

幾天以後,叔叔找到壹個外鄉的過路小商販兒,花幾兩銀子讓小商販兒把任三兒扔到沒人知道的地方,小商販兒用花眼兒籮筐,壹頭挑著東西,壹頭挑著任三兒,壹路南下,把任三兒賣給鄧州城壹家年過半百無兒無女的地主夫婦,當了小少爺。

任三兒的好日子沒過幾年,解放以後,他的養父患病身亡,和養母相依為命,不料文化大革命到來,養母被戴上高帽子,挨鬥遊街,他也被剃了光頭兒,背個白旗跟在養母後邊,被別人罵做王八羔子黑五類,在當地大隊支書的勸說下,任三兒便辭別了養母,憑著僅存的壹點記憶,壹路步行,好不容易中途扒上個貨車,又被司機拽下來,打了壹頓,壹路被盤查審問,忍饑挨餓,步履蹣跚,終於回到了五娘身邊。

後記

五娘的大兒子,平時對我母親就像對親娘壹洋孝順,在母親生病期間,不管忙閑,天天看望和照顧,母親去世,象親兒子壹洋,守靈三天,身披重孝,在母親墳上長跪不起,嚎啕大哭。六點整,這個消息便在我們家的微信群裏炸了鍋,還帶著睡意的我瞬間清醒了。說這話的是姑姑,她說大奶奶是昨天夜裏走的。在我們那,年輕人去世被稱為死,上了年紀的人去世就叫老了。最早得到這消息的是奶奶,大爺爺不會打電話,兩個老人獨居,直到天亮他才發現大奶奶老了,唯壹能想到的辦法就是找我奶奶,因為我奶奶會打電話,能幫他通知在遠方的小兒子。

大奶奶是爺爺的大嫂,親兄弟,爺爺昨天才去看了他們,還給他們帶去了鵝蛋,據說到爺爺得知她老了以後,沒來得及喝下壹口粥,便趕去幫忙。奶奶突然就病倒了,我想,有悲傷,更有看著同齡人壹個壹個老去的淒涼,急火攻心,這會兒,正獨自坐在衛生院掛著點滴。我們相距太遠,壹千五百公裏,不能伺候身旁,我們當然也有愧。弟弟是畢業後考取了公務員,才能有幸留在市裏,能在節假日回去幫點小忙。而今天恰逢周六,得知消息後他立即趕了回去,也只是將奶奶往衛生院壹放,又倒回去了大爺爺家,現在需要很多跑腿的人,大爺爺的子女們還在趕回家的路上。

於是,這個早上,便成了我們對大奶奶的回憶會。我壹直在落淚,談不上有多難過,可好像總有些於心不忍,並且馬上叫醒了正在熟睡的先生。大奶奶八十三歲,壹個多月前我才見過她,那是正月初二,我和先生帶著孩子去給老人拜年。我甚至覺得大奶奶從來就沒看清楚過我的先生,因為在我還沒結婚的時候,她眼睛就很模糊了,到後來,站在她面前也看不清楚,但她知道每個人的名字。每次我們春節去的時候,她總是壹直問我媽媽:“小陳來了沒有啊?”然後我先生就拉著她的雙手,將臉朝她跟前湊,爽朗的笑著:“大奶奶,我就是小陳啊,妳看清楚了沒?”大奶奶會壹直拉著他,招呼我先生坐下,還總說想他。每次這個場景都讓我很難過,因為大奶奶有很多孫子,他們都是大奶奶帶大的,可他們從來都沒有給過大奶奶壹分錢,用大奶奶的話說,那些孫子從來沒有給她買過壹塊糖,孫輩中,就我先生每年會給她錢。我們都很慚愧,因為自己經濟並不寬裕,每次也只是給她兩百,而她卻在每次得知我們到家的時候拄著拐杖過來,約壹公裏的路程,她要走上接近半小時,有時候在口袋裏掏出兩塊已經有些融化的糖果,直往孩子手裏塞,有壹次,還跌跌撞撞地給我們帶了幾斤花生,還說我們每年都去看她,而她再也不能給我們張邏飯菜,心裏過意不去。每次她說到這我都在轉身拭淚,然後再打趣地說:“那我今晚就去吃。”她嘿嘿地笑著,“我是不會叫妳們去了,老了,沒出息了。”
於17年5月發佈



其他網誌共 2 篇

未分類:2篇

最新公開網誌 :     檢了壹堆壹堆的柏殼 (17年5月)
    相見不如懷念 (14年7月)
Pixel Cafe
包場開生日派對? 搞謝師宴? 公司活動? 舊同學聚會? 聖誕派對?